她抬起头,目光清亮。
那眼神没火气,也没情绪,却让刘远后脊梁莫名一凉。
“刘远!你杵在这儿干啥?!”
老婆婆拎着擀面杖从屋里快步出来。
刘远脖子一缩,肩膀立刻塌了一截。
“我……我就给张妹子送个鸡。”
“我们家门槛高,不接这礼!”
老婆婆一步跨到张引娣身边。
“东西拿走,人也赶紧撤!往后少踏我家这块地!一脚都不许沾!”
刘远脸上又青又白。
他手一松,啪一声把鸡摔在地上,梗着脖子吼:“不吃拉倒!谁稀罕?装什么贞节牌坊!”
骂完,狠狠剜了张引娣一眼,转身蹬蹬蹬走了。
张引娣扫了眼地上那团毛茸茸的死物。
她弯腰捡起来,指尖碰到鸡腹尚存的一点余温。
走到门口,胳膊一扬,直接甩进了路边的干草堆里。
刘远回家后,立马添盐加醋跟他娘告状。
刘家婶子拍着大腿就跳了起来。
“她算哪根葱?来路都不清不楚,倒端起架子来了?我儿子肯搭理她,是她八辈子修来的运!还敢给我儿甩冷脸?”
母子俩在自家院子里唾沫横飞。
无非就是咬定张引娣拿腔作调、故作清高。
他们反复翻来覆去说那几句话。
老婆婆气得手抖,撸起袖子就想冲过去对质,被张引娣轻轻按住了手腕。
“大娘,吵不赢的。狗冲你汪两声,你还真蹲下去跟它对叫?”
“可这么由着他们泼脏水,你的名声咋办?”
老婆婆喘着粗气,手指还在微微发颤。
“我不靠名声过日子。”
张引娣说这话时没眨眼,也不带一点犹豫。
“自己问心无愧,就够了。”
她说完,转身拎起灶台边的铁壶,往烧红的炉膛里倒了一勺水。
嗤啦一声白气腾起,遮住了半张脸。
道理是这个理,可村里人的风向,还是悄悄变了。
刘远却没撒手。
他像是认准了这事儿。
越是碰钉子,越觉得这人有意思,越想撬开她的壳。
接下来好几天,他变着法儿出现在老婆婆家附近。
张引娣在田里拔草,他就扛着把锈锄头,在地头慢悠悠晃悠,时不时扯着嗓子喊两句荤话,东一句西一句。
“哟,张妹子,这活儿多折腾人啊,哪儿是姑娘家该抡锄头的活计?我来搭把手?”
张引娣压根没搭理他,锄头一下接一下,甩得又急又狠。
她去河边搓衣裳,他就在上游石头上蹲着,嘴里叼着棵草茎,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她身上。
张引娣心里直翻白眼,烦透了。
那天下午,她刚从后山扯了一篓子草药往回走。
才到村口,刘远就从老槐树后头冒出来,横在路当中。
“张妹子。”
他咧着嘴笑,可眼角都没弯一下。
“咱找个清净地方说说话?”
张引娣脚下一顿,背后竹筐沉得肩膀发酸。
“跟你?没啥可说的。”
“咋没有?”
他往前蹭半步,手在裤子上反复搓。
“我清楚得很,你哪来的男人?哪来的娃?不就是随口编的,好挡人耳目?”
他自个儿觉得猜中了天大秘密,尾巴都快翘上天了。
有必要吗?
“你放一百二十个心,我嘴巴严实得很。只要你点头跟我过日子,我保你吃香喝辣,连我妈都不敢朝你翻白眼!”
张引娣盯着他,乐出声。
“你乐啥?”
刘远被笑得心里发毛。
“乐你啊,”她嘴角一垂,“癞蛤蟆做梦娶仙姑,梦太长,该醒了。”
“你骂谁癞蛤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