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辈子头回被女人当面踩脸上。
火气一下全冲脑门去了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不让!”
他干脆把胳膊一展,死死卡住路口,半步不肯退。
村口离主道还有百十步。
田里没人,四下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草尖的声音。
张引娣慢悠悠卸下竹篓。
她扭了扭手腕,骨头咔吧两响,清脆得很。
“准话?”
她抬眼瞅着他,个头比她高一头。
“你想要哪种准话?”
刘远迎上她那眼睛。
黑是黑,白是白,一点慌都没有。
他肚子里那团火,混着被当众打脸的羞恼蹿上来。
“老子这就教你……”
话没吐完,眼前猛地一晃,视野骤然歪斜。
手腕被攥住,疼得像钢筋拧进了骨头缝里,整条小臂瞬间失了知觉。
“啊!”
他杀猪似的一嚎,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栽,膝盖砸在地上,灰都溅起来了。
张引娣一只手反拧着他胳膊,另外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脸颊。
可刘远疼得直抽气,牙关打颤,连胳膊都抬不起来。
“现在。”
她声音轻轻的。
“让不让路?”
刘远龇着牙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。
他压根儿没想通。
眼前这女人瘦瘦小小,手劲儿咋能大成这样?
“哎哟喂……松手!真要断了啊!”
他嗷嗷直叫,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我问你,让不让路?”
张引娣手上又加了把劲。
“让!立马让!马上闪开!”
刘远脑袋点得像捣蒜,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。
“姑奶奶饶命!我瞎了眼,我嘴贱,我再也不敢啦!”
张引娣这才松开手。
顺手一搡,跟推个空麻袋似的,把他掀到路边草堆里。
草茎刮过他脸颊,碎叶沾在汗湿的额头上。
他后背撞上土坡,屁股硌得生疼,身子歪斜着滑进杂草深处。
刘远连扑腾带打滚地爬起来。
张引娣弯腰重新背上竹篓,竹条压着肩胛骨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她抖了抖袖口沾的灰,拍拍衣襟,脸上半点波澜没有,抬脚就往村口走。
可她没瞅见,几十步外那片野蔷薇后面,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。
这回刘远是真怂透了。
一路瘸着跑回家。
他娘看他手肿得馒头似的,追着问了半天,刘远才吭吭哧哧吐了实话:
“那女人……不是一般人,她会真功夫!”
刘家婶子一听,当场愣住。
她再横、再能嚷嚷,也就是个骂街泼妇。
真遇上会拳脚的,骨头缝里都发虚。
娘俩对视一眼,谁也没再吱声。
打那以后,村里一下子清净了。
没人堵门编排,没人背后嚼舌根。
张引娣日子过得踏实又顺当。
村里谁发烧了,娃摔破了膝盖,老人腰疼腿麻,拎着篮子就上门找她。
她不要钱,只要几个青椒、一把小葱,或者三四颗土鸡蛋。
来来回回几次,大伙儿看她的眼神变了。
张大姐三个字,喊得越来越顺口。
唯独有个人,硬是绕不开那个她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