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躲在蔷薇丛后的,是陈三。
村里出了名的闲汉,不种地、不养鸡。
专干些偷瓜摸枣、扒墙头听动静的腌臜事。
他把张引娣收拾刘远的场面藏得严严实实,没跟任何人露半个字。
反倒天天溜边儿晃荡,装作路过,实则悄悄盯梢。
陈三心里,慢慢攒起一团火。
烧的是贪,冒的是毒。
这女人,不对劲。
身上,准有猫腻。
说不定,藏着金疙瘩呢。
刘远蹲在自家门槛上,手还包着块旧布条,一动就疼。
气得直咬牙,脸都憋红了。
一个大小伙子,被个女的两下就撂翻了,连鞋带都没系紧就趴地上了。
这事儿要是风声漏出去,他以后见了熟人都得绕道走!
这天刚过晌午。
他正对着院墙发愣,斜刺里闪出个人影。
“远哥,为个女的生这么大气,图啥呀?”
来的是陈三,晃着半截烟卷凑上来,嘴角扯得老高,笑得让人后脖颈发凉。
刘远眼皮一掀。
“滚一边儿去!你懂啥?那女的胳膊比牛腿还硬,我手腕现在还麻呢!”
“我懂,真懂。”
陈三嘿嘿笑着,声音立马压成一条细线。
“远哥,我可全瞅见了。你说你大白天堵人家门口,这不是自己往墙上撞嘛?”
刘远一怔,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裤缝。
“你咋知道?”
“我咋不知道?”
陈三眼珠滴溜一转,泛着绿光。
“您琢磨琢磨,余家那口子,咽气前半天了,她伸手就救活了,村里人都当宝似的金豆子,她倒好,抓一把就往外撒;昨儿又把你摁地上起不来……她要没点门道,能有这本事?”
他往前蹭了半步,舌头舔了下干皮嘴唇。
“我估摸着,她兜里八成揣着不少钱!不然女人家,敢甩开膀子到处跑?”
刘远心里咯噔一下。
对啊!
钱!
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裤兜。
“可她手脚太利索了……”
他声音压低,嗓子发紧。
“傻不傻?”
陈三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。
“再能打,她也是个人!人就得吃饭!人就得喝水!人就得睡觉!趁黑摸进去,绳子一套,嘴一堵,手脚一捆,还不是任咱摆弄?”
他喉咙里咕噜一声,吞了口唾沫。
“钱归你,人嘛……远哥,你不是盯她好几天了?兄弟我豁出去,先让你尝个头鲜!”
刘远听得血脉喷张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恨意一烧,胆子也跟着烧起来了。
“干!”
他一巴掌拍大腿上,震得裤管抖了三抖。
“今晚就动手!再喊上胡小鹏,他欠我八块钱,敢不来试试?我把借条撕了,再塞他两个铜板买酒喝!”
“妥了!”
陈三阴阴一笑,牙齿泛黄。
“等她跪着叫你哥,看她还横不横!”
俩人蹲在树荫底下,越聊越起劲。
陈三甚至伸出手,在虚空中比划着怎么解腰带。
刘远盯着他指尖,喉结一上一下,点头点了七次。
他们压根儿没想到,自己咧着嘴说的每一句浑话,早就被人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。
张引娣一直没出屋,但陈三那双贼溜溜的眼睛,她早记住了。
刘远是莽,横冲直撞的笨驴。
陈三不一样,他是贴墙根爬的壁虎。
不动声色,专挑人松懈时,狠狠咬一口。
今天午后,她就看见他俩缩在柴垛后头交头接耳。
这种事,哪还需要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