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说,我当初猜到你大堂哥可能藏在你大伯娘的棺木中时,我也没有揭发不是。”
顾渊看着父亲扭曲的面容,只觉得一阵恶心:“您没有揭发,只怕不是一时善意,而是您怕万一开棺找不到人,会落得个名声扫地,里外不是人?”
顾二叔被说中心事,恼羞成怒:“你懂什么?那时候二皇子的势力如日中天,天子当时震怒,直接废了太子,我怎么知道二皇子最后居然会输!”
“父亲,您知道吗?”顾渊的声音低沉而疲惫,“远哥今天告诉我这些的时候,眼中没有恨,只有失望。他给了我选择的机会,让我可以提前准备。而您呢?您到现在还在为自己找借口!”
顾二叔猛地拍案而起:“混账东西!我是你父亲!你就这么跟我说话?”
“父亲?”顾渊苦笑一声,“我多么希望今天远哥说的都是假的,我多么希望您能否认这一切...”
他走到书房门口,手放在门把上,却没有立即开门:“父亲,您做好准备吧。天子既然要重查此案,想必已经掌握了证据。远哥今日肯告诉我,已经是顾念最后一点兄弟情分了。”
说完,他猛地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“逆子!你给我回来!”顾二叔在身后怒吼。
但顾渊已经听不见了。他大步穿过庭院,推开前来阻拦的薛莹,径直走出宅门。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,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。
长安街市依旧繁华喧嚣,叫卖声、车马声、谈笑声不绝于耳。
顾渊漫无目的地走着,脑海中一片混乱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书香门第的公子,将来要科举入仕,光耀门楣。
可现在,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生活在谎言之中,他的父亲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,他才考中了举人,排名很前,三年后的春闱,他本有很大的把握——可现在,他什么都没有了。天子一旦想番查旧案,他父亲必定是大罪,作为亲儿子,他想置身事外,几乎不可能。
“二哥?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住了他。
顾渊抬头,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酥落月的门口。顾清站在店门前,关切地看着他:“你脸色很不好,要不要进来喝杯茶?”
顾渊怔怔地看着堂妹,他和顾清年纪相仿,相差不到一岁,小时候,他们一起读书,识字,启蒙。
顾清的眼中没有指责,没有幸灾乐祸,只有真诚的关切。
但他觉得,顾清什么都知道。
“清妹...”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,“我……”
顾清微微一笑:“进来吧,尝尝新做的点心。刚出烤炉的,我最近调制了两款新茶,正好,你来帮我试试味道,看适不适合读书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