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岚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,疼得她呼吸都滞住了,她一把扶住顾淮安的胳膊,摸到粗布褂子下迅速渗开的温热,眼泪“唰”地就掉下来:“顾淮安!你怎么样?疼不疼?”
顾淮安咬着牙摇了摇头,伸手擦掉她的眼泪,声音有些发颤,却还笑着安慰:“没事,小伤,砖头没砸中要害。”
他说着就要站直身子,可肩膀一动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,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沈清岚的声音都发颤:“顾淮安!你别硬撑了,这血都止不住!”
见砸伤人了,刚刚还想干架的几个汉子都不敢说话,也不敢阻拦张律师和李毅夫上前扶住顾淮安。
三个人正要扶顾淮安去旁边歇着,沈清岚的余光突然扫到灵棚角落的何苗苗。
小姑娘站在供桌旁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蓝布校服的袖口都被捏皱了,自始至终没插一句话,只是睁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悄悄看着这边。
沈清岚心里猛地一动,像抓住了沉水里的浮木。
来的路上李毅夫塞给她的资料里写着,何苗苗在县城读高中,是东家村少有的文化人,最是明事理。
将顾淮安安抚好,让李毅夫帮他简单包扎伤口,沈清岚挪动步子朝何苗苗身边走去语气里带着恳求和急切:“苗苗,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,看着爹躺那儿,你比谁都疼。可你想想,李爷爷是不是个好大夫?”
何苗苗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,眼神飘向灵前的遗像,嘴唇抿得紧紧的,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。
旁边王秀娟正骂骂咧咧地喊着要赶人,李毅夫怕沈清岚再受牵连,伸手想把她护得更严实些,却被沈清岚轻轻推开。
“苗苗,你是读过书的孩子,知道‘冤枉’俩字有多沉。”沈清岚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戳心,“李爷爷行医一辈子,救过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,就因为这一次意外,就要把他钉在‘凶手’的牌子上,让他后半辈子在牢里过,你觉得这公平吗?万一爹的死另有隐情,咱们就这么让李爷爷背黑锅,爹在地下能安心吗?”
何苗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。
心里像被两把钳子拽着,疼得喘不过气。她咬了咬下唇,突然抬起头,声音虽轻却清晰:“妈,沈大姐说得对,咱们该查清楚,不能冤枉好人。”
“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王秀娟的哭声戛然而止,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猫,猛地转头瞪向女儿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我养你这么大,你胳膊肘往外拐,帮着外人欺负你娘?你爹白疼你了!”
话音未落,王秀娟已经冲了过去,扬手就给了何苗苗一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喧闹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何苗苗被打得偏过头,脸颊瞬间红了一片,眼泪“唰”地流得更凶,却倔强地没躲,也没哭出声,只是死死咬着嘴唇。
“苗苗!”
沈清岚赶紧上前把何苗苗拉到身后,怒视着王秀娟,“你跟孩子置什么气?她只是说了句公道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