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文帝放下书，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，状似不经意间问道：“听说，沈长峰将一名从边关带回的少年聘为了你的夫子？”
“是，”沈南音不卑不亢道：“父亲向来只注重才华，从不关注出身。”
“臣女性子顽劣，总是无法静心完成课业，父亲他也只是想让臣女学些东西才出此下策。”
“裴……公子他才富五车，入府作为臣女的夫子着实屈才了些。”
闻言，梁文帝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，继续开口：“朕还曾听说你对那少年似有情谊？”
沈南音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，恭敬道：“坊间传言，不可当真，臣女一直对裴夫子敬重有加。”
“只不过将军府一直都是臣女掌家，难免会对他关照一二……”
“这么说来，你是怪朕道听途说了？”梁文帝面上依旧挂着笑意，可那笑却不达眼底，幽暗的眸中似在蓄着狂风暴雨。
“臣女不敢……”
沈南音话音未落，便被他出声打断道：“你会不敢？自幼便深受沈长峰宠爱，行径更是毫无大家闺秀的样子。”
“有什么是你不敢的？”
‘哐当’一声，梁文帝将茶盏重重放回桌上，冷笑道：“所有官员子女皆是入龙门书院接受教导，唯独你比旁人特殊一些？”
“朕瞧着沈长峰也是打仗打糊涂了，即便再怎么不拘小节，也不该这般不知礼数才是！”
闻言，沈南音后背立即渗出一层冷汗，她附在地面的手在隐隐发颤，但也只能一动不动的跪在下方，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梁文帝此言，明面上是在怪罪她父亲不知礼数，实则是在敲打她，为裴贺宁出气。
她知道自己从前纠缠裴贺宁的事情定是传到梁文帝耳中了，故而才会惹得梁文帝这般动怒。
可如今道一声后悔已然无用，且先不说她从前的所作所为实属惊世骇俗，即便她从未对裴贺宁做过那些没脸没皮的事情，梁文帝也断不会轻易饶了她去。
毕竟，她区区一个将军之女，如何能叫身份尊贵的大皇子殿下亲自教学？
她虽不曾见过梁文帝，可前世今生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关于梁文帝的传言。
回京没多久，她又从红鲤口中听到了些许关于贤妃母家的事情。
贤妃母子及其身后苏家的遭遇比上一世提前了好多年，且许多事情都与上一世大不相同。
上一世，贤妃的父亲是到了岭南之后才病死的，可这一世却是在大理寺审理当日便撞墙而死了。
他宠贤妃之时叫前朝后宫怨声载道，更是有几位前朝老臣都因谏言而被处死。
贤妃‘祸国妖妃’的名号也因此而传开，且再无一人胆敢谏言。
加之梁文帝这么多年励精图治，大梁在他的治理下也正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行。
他除却荣宠贤妃之外，也并未一心扑在其他后宫妃子的身上，且从不曾允许贤妃干涉朝政，故而朝臣们渐渐的也将不再提及立后或者废妃一事。
总归宫中已经有了一位皇子，只待梁文帝退位之后，他们再重新扶持新帝便可。
但无人知晓，他们心中未来的新帝从来不是梁文帝的储君人选，裴文宣从头到尾都只是梁文帝用来应付前朝臣子的工具而已。
梁文帝对付苏家的手段，直叫人心生恶寒。
沈南音本以为依照苏家这么多年的谋算和铺路，梁文帝无论如何也会像上一世那样徐徐图之，待他对贤妃母子彻底失望之后才会对苏家动手。
可……
沈南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，极力压下心底的恐慌，恭敬的回道：“父亲常年在外征战，府中又无主母管教，臣女幼时确实顽皮。”
“可自父亲得了恩准归京的这段时间，已经对臣女多加管教，臣女也改了许多，再不会如从前那般娇蛮无理，给父亲丢脸，叫世家蒙羞。”
梁文帝轻抬眼皮，盯着她看了许久，倏然冷声开口：“既然将军府家教这般严，为何你那庶妹，还会同朕的皇儿纠缠到一起？”
话音刚落，沈南音将头伏的更低了些，她手指紧紧扣在掌心，斟字酌句的道：“臣女实在不知，但我将军府对皇上绝对忠心耿耿，绝无二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