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寓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,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陆离的光影。
沈懿瑾就站在那片光影的交界处,高大的背影一半融入黑暗,一半被虚浮的灯火勾勒出轮廓,显得孤单又萧瑟。
他没有动,从进门开始,就保持着这个姿势,一言不发。
宁清月换了鞋,走到他身后,没有马上开口。
空气里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悲伤,混杂着他身上从葬礼带回来的,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。
她伸出手,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的腰,把脸贴在他宽阔僵硬的后背上。
“我知道你难过。”她小声说,“但是别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。爷爷的病,不是你的错。”
沈懿瑾的身体因为她的拥抱而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但他没有转身。
“如果我早点解决厉雅澜的事,如果我没有被纪委带走,如果我一直守在医院……”他的话语里是深深的疲惫和自责,“就不会有这么多如果。”
“那不是你的错。”宁清月抱得更紧了些,“你不是神,你不可能算到所有事情。沈怀瑜他们要把责任推给你,不过是为自己的不孝找个借口。你不能拿他们的错来惩罚自己。”
沈懿瑾终于动了。
他转过身,在昏暗中回抱住她,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倦意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他停顿了很久,“我只是觉得,我没保护好任何人。”
“你保护好我了。”宁清月仰起头,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,“也保护好了我们的孩子。这就够了。剩下的事情,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她顿了顿,想起了灵堂上沈辰光那张几近扭曲的脸,那股不正常的恨意让她心里一直很不舒服。
“沈懿瑾,”她换了个话题,“你觉不觉得,辰光今天有点不对劲?”
沈懿瑾沉默着,算是默认。
“他恨你,我可以理解。我本来是他的未婚妻,现在成了他的小婶,他觉得你夺走了他的一切。”宁清月慢慢分析着,“但是今天,他那股恨意,不只是针对你抢走了我。他更像是在恨你……害死了他什么人。”
“他说爷爷是被你气死的。可在那之前,他的恨就已经在了。从厉雅澜出现,从网上那些新闻爆出来,他的态度就变了。他不是在为沈家的名誉不平,他是在幸灾乐祸,他巴不得你身败名裂。”
她看着沈懿瑾愈发沉重的轮廓,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十几年前的那场车祸,厉雅澜知道,沈辰光……是不是也知道了?”
这个问题一出口,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沈懿瑾抱着她的手臂,无意识地收紧。
过了许久,久到宁清月以为他不会回答,才听到他胸腔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。
“我怀疑是。”他没有否认,“厉雅澜拿这件事威胁我之后,我一直让人在查。但没料到,对方的动作比我想象的更快。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,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。”
“唯一的目的,就是想让我们反目成仇。”宁清月替他把话说完。
让沈辰光恨他,让沈家内乱,让沈懿瑾众叛亲离。
这盘棋,下得又大又狠。
就在沈懿瑾和宁清月为笼罩在沈家的阴云而忧心时,这盘棋局里的另一枚棋子,正在一家喧闹的酒吧里,亲手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。
震耳欲聋的音乐,晃动的人群,空气中混杂着酒精、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。
沈辰光一个人坐在吧台的角落,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灌着威士忌。
琥珀色的**顺着杯壁滑下,冰块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已经喝了多少,自己也记不清了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,一会儿是爷爷躺在病**的样子,一会儿是宁清月打在他脸上的那一巴掌,最后,所有画面都定格在沈懿瑾将宁清月护在身后的场景。
凭什么?
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他?
凭什么他犯了错,宁清月还要维护他?
那个女人,明明应该是他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