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拉比叔叔？你怎么了？从宴会后半段，你就一直皱着眉。”
阿黛尔走到拉比面前，仰头看着他，关切地问。
“是西境的酒菜不合胃口？还是……你觉得福王怠慢了我们？”
“不，公主殿下，”
拉比连忙躬身，声音低沉而恭敬。
“西境的款待无可挑剔，福王……福王也并未失礼。”
他顿了顿在组织语言，最终还是抬起头，目光直视着公主充满疑惑的眼睛，决定不再隐瞒。
“只是……公主殿下，您……您真的没有察觉到，福王殿下的……身体……似乎有些……异样吗？”
“异样？”
阿黛尔公主眨了眨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，她努力回想宴会上戚福的样子。
“他……很安静？话很少？这……或许是西境王者的威严？或者他不善言辞？”
试图为戚福的沉默寻找合理的解释。
拉比缓缓摇头，眼神有些失望。
“公主，不仅仅是安静。您注意过他的眼神吗？大部分时候是空洞的，茫然地望着虚空，仿佛灵魂不在此处。偶尔扫过人群，目光也毫无焦点，更无……无一个王者应有的锐利与洞察。他的动作，饮酒，抬手，甚至点头回应……都显得……僵硬、迟滞，更像是……提线木偶，全凭本能或旁人的暗示。”
拉比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字字清晰，观察入微琢磨自身的体会。
“还有，当您……当您目光落在他身上时，他可曾有过一次……真正与您眼神交汇？可曾有过一丝……男子见到心仪女子时应有的……波澜？”
叹了口气。
“公主，在战场上见过太多伤兵。福王殿下他……他身上有一种……一种被强行压制、又无法完全掩盖的……虚弱与……空洞。绝非仅仅是寡言或威严！”
阿黛尔公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。
怔怔地站在原地，碧蓝的眼眸中，最初的欢喜退潮般迅速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震惊、困惑，还有被戳破幻想的无措。
回想着戚福在宴会上的每一个细节：他确实很少看她，即使她大胆地注视，他的目光也总是飘忽而过；他饮酒的动作确实有些笨拙；大部分时间像一座雕像……这些被她下意识忽略或美化的细节，此刻在拉比直白的剖析下，变得如此清晰刺眼。
“虚弱……空洞……”
阿黛尔喃喃重复着拉比的话，娇俏的脸上血色褪去。
“拉比叔叔，你是说……他……他病了？伤得很重？”
她无法接受自己一见倾心的英雄，竟可能是一个……病人。
“老臣不敢妄断！”
拉比连忙躬身。
“只是……福王殿下的状态，绝非正常！这关系到公主您一生的幸福，更关系到两国盟约的实质！若福王殿下真如老臣所疑……那这桩联姻……”
没有说下去，意思已经非常明显。
房间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烛火噼啪作响，映照着公主失魂落魄的脸庞。
良久，拉比深吸一口气，打破沉默。
“公主殿下，事关重大，老臣不能仅凭猜测。明日，老臣会以关心盟友国君安康的名义，正式向西境卢绾先生或凤森大将军询问福王殿下的身体状况！我们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！在此之前，还请公主……暂熄心绪，静观其变。”
阿黛尔公主失神地点了点头，眼神茫然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，方才宴会上令人安心的感觉荡然无存，只剩下满心的疑虑和冰冷的不安。
拉比深深一礼。
“夜已深，公主殿下请早些安歇。老臣告退。”